凡煙小說

第119章 等你很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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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官不如現管。

大姐張昑用實際行動告訴她,尚方寶劍也不管用。

一上馬車,張曦剛炫耀完阿娘的話,屁股上就連挨了兩巴掌,耳邊還有大姐的警告與威脅,“讓你告狀,讓你告狀,再告狀,下回我還打。”

張曦正要虛張聲勢,放開喉嚨嚎叫時,又聽大姐喝斥道“不許哭。”

張曦哼了一聲,從大姐懷裏爬起來,打算離大姐遠一點,自個兒坐到角落裏,此刻,她惹不起,總躲得起。

只是剛擡短腿,就讓大姐伸手給抱住,“你才多大呀?氣性就這麽大,滿洛京都找不出比你氣性大的孩子?”

說著,伸手捏了捏張曦的臉蛋。

“我是你阿姐,還碰不得你?”

張昑摟著小妹數落道,“就你能,是不是?只允許你欺負人,我們就碰不得你,是不是?”

“哪有?”張曦梗著脖子不承認。

再說,誰敢欺負她。

在那一輩子裏,在那場政變前,顧家的人在她面前,只敢裝孫子。

“你還不承認是不是?”八娘張昑嗯了一聲,仗著身高俯視懷裏的張曦,“那你說說,哪一次,不是因為你真做錯了事,我才打你的。”

“朝秦夫人扔石子的那次不算,你捉弄阿瑩幹嘛,還有我送給十三郎的香袋,你放一些亂七八糟的紙條進去幹什麽?”

“我是你阿姐,七郎是你阿兄,你是不是該有點長幼有序的的意識。”

八娘張昑越說越氣憤,不知怎麽,她莫名覺得,別看小妹張曦虛齡只三歲,但小妹一定聽得懂她的話。

或許就像竺法師所說,小妹是天下星宿下凡。

生而知之,靈慧天成。

張曦癟癟嘴,果然是為了那些小紙條的事,什麽叫亂七八糟,那叫情詩,她那麽做,還不是為了促進大姐和十三郎崔陽之間的感情。

她現在年紀太小,為了寫那些小紙條都絞盡了腦汁,偏當事人還不領情,好心當作驢肝肺,張曦只覺一口老血憋在胸口,上下不得。

依照她的經驗,這樣的小情小意,最容易打動人心,培養感情。

張曦越想越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,渾然忽略了,她模仿大姐的字,模仿得再像,到底筆力不足,形似而神不似。

所以,崔陽才一眼就看了出來。

“阿眸,你虛齡三歲,實際才一歲半大,你得像個一歲半大的孩子。”

這話如當頭棒喝,敲向張曦。

張曦微微楞了一下,擡頭,正對上大姐滿含擔憂的眼眸,又聽大姐說“阿耶阿娘不期待你有多聰明,我和七郎也不盼望你有多聰穎,世上不缺聰明人,最怕你自作聰明。”

“你還小,要像個正常的孩子,平平安安長大就好。”

“以後不許再動歪心思。”

前一句,說得好好的,後一句,語氣就變了,變得無比嚴厲。

張曦感動到一半,就硬生生噎住了。

撇了撇嘴,往暖爐旁一趴,徹底不想動彈。

眼下阿娘在,大姐也在,大兄是個正常的少年郎君,她未來的大嫂不是楊家女,一切都與那一輩子裏有了很大不同。

她想與那一輩子劃清界線,就當作一場夢,夢醒來後,從此做個正常的小孩。

但有阿顧在,她又怎麽舍得,又怎麽能舍得。

似急著想驗證什麽,張曦迫不及待想讓阿顧今年回洛京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過了年,你又長了一歲。”

張府外書房內,張嬰望著面前的長子張昕,這一年個頭串得很快,長得已經和他差不多高了,“這是去年打點崖州府的一切開支,你拿下去看看。”

一聽外祖家的事,張昕臉色一下子變白,“您這是要交給兒子?”

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。

“對。”

張嬰頷了下首,指了指案幾上一本冊薄,“這件事一直是老穆在負責,我會讓他和你細細講解,今後崖州華家的事,就交由你去處理,所需人手,你都可以從家中部曲中挑選。”

“老穆我可以先借給你使一年,這一年內,你挑好自己要用的人。”

“不需要,我身邊有人。”張昕直接拒絕了,他身邊除了護衛,自小就有一批僮仆陪著長大,皆是出身張氏部曲,他沒必要搶阿耶的人。

穆行是阿耶的得力助手,阿耶在很多事情上都離不開他。

又聽張昕問道“這事朝廷知道嗎?”

“算是知道。”張嬰淡淡道“你對他們的照拂,只是讓他們過得寬裕一些,安你阿娘的心。”只要不離開流放地,不回遷中州,朝廷在那兒的屬官,大多數時候都會睜一只眼,閉一只眼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張昕臉色依舊很白,華家是他的外家,因為阿娘,他才有責任,所以他要義不容辭地擔起這個責任。

只是此刻,他更想問一個問題,一個藏在他心底,一直沒能鼓起勇氣問出口的問題。

《禮記》有言父不言子之德,子不言父之過。

“阿耶,您能告訴兒子,怎樣才能讓阿娘出瑤光寺,或者說,我要怎麽做,才能讓阿娘還俗?”目光懇切,語氣沈重。

子思母,情猶深。

眼眶濕蒙蒙的,似有淚珠滑過。

男兒有淚不輕彈。

對上一雙相似的桃花眼,張嬰卻心頭起伏得厲害,比對上八娘曾經憤怒質問的眼神,還令他難受,張嬰頭一回不敢直視。

也頭一回發現兒子真正長大了,而他卻無顏以對,微微轉開頭,許久都沒有說話。

這是他一直不敢正視的事情。

隨著時間漸漸流逝。

七郎張昕的心一直往下沈,直至咯噔一聲,沈至谷底。

就在他以為,阿耶不會回答他時,仰頭凝視著屋頂澡井的阿耶出了聲,聲音略顯低沈而嘶啞,“等你很強的時候,等你不懼任何人的時候。”

頓了頓,又道“阿茍,把華家交給你照顧,也是你阿娘的意思。”

“兒子知道了。”張昕揖手行禮,眼睛炯亮明晃得有些嚇人,“三月的銓選,兒子會如期參加,另外,初七人勝日過後,還請阿耶給兒子安排一位經義的補習先生。”

這是長子第一回主動要求補習經義課,張嬰當場就怔楞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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